诚如正朗所言,论修为能力,他不及崇吾门下的许多人,言谈行事又有些木纳笨拙,即使心地良善,处处想维护、帮助师弟师妹,常常却是力不从心。他明白自己的短处,因此渐渐将重心转到了打理内务琐事之上,操持一门上下的饮食起居,尽力在生活能给予弟妹们支持。卫沅等人明知陷入了音律编制的幻境,却又觉得那音韵如细语呢喃般的低幽缠绵,牵扯住了每一丝的神识,叫人无从挣脱。
原本作为新帝最宠信的妹妹,筹办婚礼事宜的任务应当落于青灵的肩上,然而慕辰却请来了被先帝软禁至薇露山的三姑母,顾月长帝姬,统筹一应事物,又让阿婧从旁协助。莫南岸山道:话虽如此,可女子终究是女子,对政事缺乏了解,定夺决策难免有失偏颇。观察着慕辰的神色,见他依旧清冷自若,遂继续道:就好比梧桐镇这件事,朝中不少同僚都觉得,开启边界太过危险,难保不让九丘从此有机可乘。
2026(4)
麻豆
他身边的阿婧,穿着质地飘逸的冰蓝色散花如意云烟裙,发间挽着蝶戏双花嵌宝白玉步摇,一双与胞弟酷似的桃花眼微微低垂着,神情冷漠中又透着一丝紧绷,匆匆见礼后便执起手中绢扇,隐去了一半的面容。一早听说金翎湖风景秀丽,却一直没机会去瞧过。既然今天提起了,干脆就去逛逛好了。
你曾经默许过我,说由着我找慕晗出气,只需留着他的性命便好……我当时,怎么就没把他给废了,让他一辈子也踏不出凌霄城?慕辰垂目凝视着手中散发着药香的羹汤,想起那些尘封于脑海中的遥远往事,半晌,略带自嘲地轻笑了声,道:有何好惊讶的?她原本,并不是朝炎的帝姬,也不是父王的女儿……
洛琈再次陷入沉默,良久,缓缓开口道:帝姬若是不介意的话,我想同我儿子单独说几句话。半晌,诗音突然意识到什么,半支起身来,陛下……臣妾刚才一时失言,乱了称呼,还请陛下恕罪。
青灵听到最后一句,不觉有些忿然,喜欢感情用事未必就是错。人生在世,若是事事皆要权衡利弊、顾虑其他,心里想着一套手里却做着另一套,一辈子不能随心而为,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?宫变那晚,琰曾对青灵说过,自己欠她一个解释。然而事情过去这么久,两人这还是头一回私下碰面。
青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,如今大局已定,我留在凌霄城也没什么作用。你刚才不是说,大泽的驻军里有不少方山氏的人吗?我回到凭风城,或许还能对你有些帮助。再者,我也惦记着淳于琰在大泽经营的那些生意。我所有的私房钱,可都投在那里面了。分别的时候,慕辰将一道密旨交给青灵,说:与九丘议和之事,我并不反对,但这上面的条件,他们必须答应。于长期而言,东陆的和平与大同必然造福百姓,然而这并不代表朝炎需要牺牲太多的己身利益、站在势弱的位置上请求他们的同意。
到了琰的府邸,却见府内外集结了大批重甲兵士,大有如临强敌之势。她扪心自问,难道那时自己就没有过恨,没有过想要立刻手刃仇人的冲动吗?
方山雷淡然颌首,我知道。彰遥城中有我布下的暗桩,我晓得每日这个时候那魔头都在寝宫中闭关疗伤。青灵跟洛琈相处得久了,愈渐亲近,早已没有了从前的拘谨,闻言只嗫嚅着说:他不问,可心里未必不惦念、不难过。至于凝烟,恐怕更是想弄清楚母亲当年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