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站到洛尧身畔,掸着衣袖上的花瓣。洛尧一边跟淳于琰寒暄,一边时不时抬手帮青灵捻去发间夹杂的落花。慕辰赶到之际,俯瞰而下,见铸鼎台上人流蜂拥、不断往下奔跑。一些被打翻了烛火在地面燃烧开来,在夜色中染出一团团金红色的光晕,映照在惊恐的人面上。高台附近的居民显然已被惊动,纷纷点亮灯烛,推窗查探。
兜兜转转,逃避、挣扎,无数次夹杂着冷嘲热讽的争锋相对。时隔经年,两人第一次有了昔日在崇吾相处的那份亲密。族里的不少人,原先都为这桩亲事捏了把汗,寻思着朝炎帝姬出身尊贵,性情多半也会比较骄矜蛮横,可眼下瞧见青灵虽有几分略显羞涩的疏离,但绝无傲慢自大之色,不觉都放下心来。
午夜(4)
桃色
洛尧揽过青灵,似笑非笑地说:你既对仇人存了杀心,表面上就该对他们愈加客气。像刚才在花厅里,你把恨意摆到明面上来,万一哪天真得了机会杀了宁灏,你岂不成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?慕辰与青灵相视了片刻,伸手将她拉至近前,动作和语气间有了不容置喙的强硬,莫南宁灏的事,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别的事,你就不要管了。
慕辰也牵了牵唇角,眼中却没有半点由衷的欣悦,抬手抚了抚青灵的额发,沉声说道:等我。凝烟冷着脸沉默了会儿,忽而挑了挑眉,看着青灵,我哥哥承认过什么?
青灵把刚刚接到手里的一朵落花扔到琰身上,行了!你少婆婆妈妈的好不好?我都已经答应了!大不了改日我把莫南宁灏请出来吃饭表明我的态度行了吧?方山雷手指骤然用力,不容他退让,今日并非是要折辱于你,我只是让你说出是谁把你们从凉夏王宫中带出来的。
大军破城之日放走身处敌国的姑母与表弟妹,虽然于公而言有通敌失职之罪,但终究牵扯到维护亲人这一缘由,就算曝露公布于众,说不定还能在百姓心中留下一个重情重义的印象,绝不至于让方山雷不顾情面地把事情闹到大殿之上。以皞帝之精明,自然是心知肚明,此事背后、肯定还另有文章。慕辰自小长于王室,察颜观色、识人辨才的能力远胜常人,如今行事虽比从前更多了份戒备与谨慎,却不妨碍他继续擢用人才,将身边将领的才能发掘利用到最大限度。
百里誉还想再说些什么,一旁的洛尧缓缓站了起来,青灵说得不错,就由孩儿代替父亲去送大王子好了。也因为这个原因,当大泽世子第一次向他打探纤纤下落的时候,他撒了谎。
他慢慢松开茶杯,笑意微讽地盯着青灵,既是你的伤心夜,我就不打扰了。语毕,默然站起身,朝屋门口走去。明瞻远和邱相夷在下面火急火燎,而手握全权的青灵倒似乎全然不曾在意,再没有了当初皞帝把方山济安排进来时那种激越的抵触情绪。
她转念回忆起源清跟洛尧的相处,倒的确只有甘渊大会上的那一次。那时洛尧隐瞒身份,又故意隐藏实力,把几位师兄骗得团团转。若非如此,说不定最后夺冠之人,就会是四师兄源清!凝烟一开始,教得还算仔细,将侯府上下的事宜,从开支到人员安排,一一向青灵做了说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