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快步踏入院落，恰巧撞见淳于琰背对着自己、正从席地而置的酒案旁站起身来，嘴里还在念叨些什么。青灵紧抿着唇，没有立即回答，半晌，垂目轻声迅速地说：我不知道，或许吧……顿了顿，仿佛是想为自己的答案找一个合理的解释，又低低补充了一句：你也知道，他对我，一直很好的。

寒星暖月？青灵低声反复念着这个名字，不自觉地微微蹙眉，寒星暖月……他调整站姿，与青灵正面以对，若我说，我无意再卷入朝权争斗，只求将来能为族中子弟谋得公平的前途，帝姬肯信吗？若我说，我此生最大的心愿，就是亲眼瞧见朝炎一统东陆，建立起屹立万世的基业，帝姬肯信吗？

慕辰登基以来，慕晗就被一直软禁在了凌霄城的府邸之中，守卫森严，实难有逃脱的机会。这时，青灵也恰巧结束了与皞帝的交谈，面有郁色地从殿阶处缓步而下。

那宫女一早便注意到洛尧人物出众、气宇风流，却未料到他身份尊贵，待下仍这般客气温和，不觉有些微微怔然，失神了一瞬方才面有赧色地垂首道：世子请便。正因为我诚心把你当朋友，才不想见你因为一些误会跟慕辰生分了。淳于琰继续说道：且不要说这么多年并肩作战的情谊，不管论公论私，你跟他都是血脉相连、密不可分的关系。除了因为百里扶尧、做过一些叫你伤心的事，这些年里，他何时不是将你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？他表面不说，心里对你总是愧疚的很，如今你要他帮着百里氏，他能做的也都做了。换作旁人，他是决计不可能让步的。

细想来，到底是因为青灵的一番话、触动了他心底深藏的某种情绪，竟令他一反常理地违抗帝命，亲自将她送到了南境？还是说，他其实一直在意着有关九丘的一切，唯恐战火蔓延，唯恐毁了两国议和、伤了那人的利益，所以忍不住也跟了过来？朝臣们瞧着洛尧风仪出尘、举止从容，言谈间十分懂得把握分寸，人又似乎极其的聪颖，就连一向狂傲的国师洛珩也曾亲口说过，以洛尧今时今日的修为，将来要超越他亦不是没有可能。

青灵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凝烟与琰的相处，见两人虽然总是针锋相对、句句似乎都带着贬损，但只要静下心来细想，便能发觉这些贬损之言中，尽是出于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的关切。所谓爱之深责之切。可惜，也大概只有旁观者才能看得明白了吧。两人于幻影间驻足，目送身后随行众人跟着那假像离去，继而缓缓在后面尾随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