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尧揽过青灵,似笑非笑地说:你既对仇人存了杀心,表面上就该对他们愈加客气。像刚才在花厅里,你把恨意摆到明面上来,万一哪天真得了机会杀了宁灏,你岂不成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?他扭头去看青灵,见她青丝垂落,神情中尚余着先前挣扎之际的几分仓皇失措,微垂的眸间有晶莹水汽氤氲,一手捏着金钗,一手不经意地攥住了胸前衣襟。
皞帝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大泽百里等同于朝炎的半个国库,你若担负起维系朝炎和大泽两族的责任,就自然有了协理一国赋税度支的义务和权力。至于如何使用这个权力,只要不触犯到国之根本、不伤害到朝炎的利益,父王都不会干涉。她脸色微红,带着几分刚出嫁女子特有的娇羞,从侍女手中取过象征王族身份的红玉火莲腰佩,轻声道:殿下忘了玉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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皞帝信也好不信也好,或者信了却不打算处置王后和慕晗也好,她从今往后都会站到明处,成为慕晗和方山氏的死敌!以后皞帝想要利用她的身份也好、青云剑也好,就必须考虑她的立场!宁灏反身扬手,将一股褐色气流推出,如藤蔓般缠绕上青灵的水剑,将其瞬间消融。
淳于琰瞅着青灵的神情,半晌,放缓了语气开口道:我知道你心里很难放下,他们毕竟曾处心积虑地想要取你性命,可眼下,我们还需顾全大局。你看看慕辰身边的那些人,陛下也好、莫南岸山也好,哪一个不是曾经要置他于死地之人?能忍旁人所不能忍,方能成其大事。他早猜到不可避免地会见到青灵,私下也做足了心理准备,可眼下见她婷婷立于自己面前,思绪又不禁沸腾起来。
……浩倡王子当场就元神涣灭了,息镜哑声说道:末将想着方山公子或许还有救,葳州大营里的军医又是最好的,所以就赶来了这里。一想到自己从前在赋税度支上费的一番心血,在最艰难的时期、抽丝剥茧地拓展收益途径,以婚姻为代价换取来的国库充盈,竟统统是替方山氏做了嫁衣,心里必然是有些不甘的。
青灵仰望着他的双眸,见那幽暗深潭中似有炽热的火光簇动,看得她心头一惊,慌乱地移开了视线。青灵跟洛尧暂释前嫌,在水泽中最后的一段日子、也因此轻松惬意了不少。两人同乘船中,闲聊打趣,渐有了从前在崇吾相处的那份熟稔与随意,路过生有红枫之岛,也会停舟上岸,捉几尾鲜鱼尝鲜。甚至于离开水泽前最后那晚,青灵倚在船舱中的卧榻之上,透过敞开的蓬顶窗户凝望星空,洛尧不动声色地躺到了她身旁,一同于静谧中仰望流云夜幕,谁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。
两人都在努力克制着,努力思考着该如何斟酌出言、方能既表明心迹又不会有所逾越。长帝姬年轻时,一度倾慕过当时还不是御侯的百里誉,也曾多次请求过父兄为自己订下这门亲事。然而那时百里誉与九丘的洛琈相爱至深,且不顾族人反对、与她成了婚,让殊雩的一腔情思最终付之东流。
敬畏天命也好,迷信宿命也罢,她真的是累了倦了乏了怕了,真的是,不想再继续了。洛尧也沉默了良久,继而缓缓开口道:我明白。我也希望,可以随意左右自己的情感。可情爱之事,又岂能时时受理智控制?
他扭头去看青灵,见她青丝垂落,神情中尚余着先前挣扎之际的几分仓皇失措,微垂的眸间有晶莹水汽氤氲,一手捏着金钗,一手不经意地攥住了胸前衣襟。方山雷一直驻扎前沿,就连皞帝亲临鄞州之日,也找了个理由没有前来接驾。此次因为摊上了护送顾月长帝姬的差事,才不得不冷下心来北上见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