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辰竭力控制着神识,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,然而体内那一缕灼心的刺烫终究是趁机占了上风,躁动崩腾起来,痛得他无以复加。当年慕辰授意她对青灵暗下焰魄的情景,依旧历历在目。她虽然无法追根究底、查问缘由,却能直觉地猜测意识到,慕辰与青灵这对兄妹之间,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青灵扶着船舷,身形站得笔直,面上神色却有些恹恹,几乎不怎么搭话。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方山霞和阿婧。方山霞朝青灵看了几眼,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招呼,却次次都被阿婧瞪得打消了念头。但自从那次晚膳旧伤发作之后,洛珩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戾色地打量青灵,并且也似乎在刻意地回避与她碰面。有时,他也会远远站着,用一种在青灵看来颇为古怪的神情,望向她与洛尧,兀自沉默怔然。
天美(4)
吃瓜
洛尧的指尖缓缓划过书签上熟悉的张扬字迹,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。我听你解释做什么?你以为我刚才向你打听九丘洛氏的怪癖有什么言外之意?你们爱喜欢谁就喜欢谁,关我什么事?你难道会以为我对你有什么好感,想借此打探你的心意不成?青灵哼笑了声,你这种人,要么满口假话,要么懦弱可悲,无论是哪一种,都叫我直犯恶心,我看上谁也不会看上你!
谁知青灵此时的思绪早已天马行空地飘移到了别处,斜着眼瞅着洛尧,酸溜溜地问道:你对这种事如此上心,难道是因为有过纳妾的想法,因此把周围的人都想得跟你一样?帝姬在宫人侍从的躬身相迎中踏出御舆,环顾四周熟悉的景致,只觉一年前的那场盛嫁恍惚只在昨日,然而人的心境,终究还是不同了。
青灵闻言,面上未露悲喜,在原地默立了片刻,慢慢走到慕辰对案坐了下来。第一次有了惠及他人的念头,还是铸鼎台事件之后,一连串的变故,包括亲眼见识监牢之中的惨景、亲手斩杀铸鼎台内的朝炎士兵、亲自驱逐寝宫上下所有侍女,让她深深体会到,世家权势滔天,百姓唯有攀附而生,方能有出人头地、振兴门楣的机会。也是因此,第一次真正对于改变东陆政局,有了发自内心的期盼……
慕辰坐到紫竹榻上,展开案上堆放的一卷奏疏,阿婧尚未出嫁,自然是继续住在朱雀宫中。至于慕晗,我会在凌霄城中为他另择府邸。寒星暖月?青灵低声反复念着这个名字,不自觉地微微蹙眉,寒星暖月……
该不会是安怀羽觉得不好吃、又不敢浪费御赐的佳肴,所以干脆借花献佛吧?青灵走了过去,朝案上扫了一眼,见河流海域、平原城镇俱描绘得详尽细致,加以洛尧以灵力构划而出的地形起伏,大泽的疆域风貌可谓是一览无余。
埋头又走了几步,她盯着脚下碧青草色,开口问道:小七,你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吗?焰魄吞噬着他的意识,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起来,隐隐约约的,他竟似乎看到了自己兄长临死前的模样,那般的怨恨、那般的不甘……
凝烟的位置紧邻着洛尧,青灵换了过去,虽依旧跟他隔了些距离,但至少看上去不再疏离的引人议论。凝烟遽然地睁开了眼,手中长剑奋力钉向土壁,另一只手操纵身下海水聚集成练,借力急速向来处跃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