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深吸了一口气,抑制住情绪,这一次,我本是下定了决心,一辈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活下去,等着你登上储君之位,等着你成为东陆的帝君,然后,以亲人的身份永远守在你身边。可天意,非要将我推向另外的一条路。从前在崇吾的时候,我四师兄就常常说,人生于世,理应顺应天命,迎合冥冥之力,不要去反抗天地自然的安排。经历了那么多事,如今,我是不得不信了。屋内的青灵早已听见对话,起身走到门口,盯着屋外夜色中的洛尧,找我有事?
做了几百年的夫妻,她对皞帝心思的把握远胜旁人。眼下这般地做戏,或许真是有几分愧疚心疼情难自禁。然而他最主要的目的,无非是想让自己明白,浩倡虽是庶出,却也是他极为在意的孩子。此番慕晗闯出大祸,他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追究,可心里只怕是恨得紧……青灵转身朝身后望去,见前来送行的方山王后,金冠华裳、仪态端庄,领着后宫嫔妃和逾均等几位留守京城的王子,仰头目送皞帝御舆的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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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辰一手握着青灵的手,一手抬起、轻抚过她的眼角,若非铸鼎台被毁,你又岂能活着出来?要是你有什么意外,我……她身体发着抖,一直想对他说却没有勇气说的话涌了出来:因为那些不该有的念头,我们受过的惩罚还少吗?从到凌霄城开始,每一次,只要我稍稍软弱下来、放任自己的情绪,就总会有不好的事情紧接着发生!连上天都在警醒我,不该觊觎得不到的东西!
淳于琰说:陛下这个人,十分精明,又极擅长平衡牵制之术。你想对付方山氏并没有错,但依我之见,防范陛下本人、暗中积聚足以挑战帝权的力量,才是我们最需要重视的一点。就算你顺利扳倒了慕晗,只要陛下不愿意,慕辰照样当不了储君。先前因为列阳人提出的条件而心生忐忑的朝臣,此时听方山雷如是说,不觉都暗松了口气,纷纷指摘抨击起列阳的卑鄙阴险来。
皞帝仍留在了刚才众人集聚的偏殿之中,正在宫女的侍奉下,除去冠服、换上了一身简单的便袍。见青灵走了进来,他挥手摒退宫人,眼神严苛地盯了女儿片刻,说吧,你跟慕辰又在打什么主意?我记得,从前在崇吾的时候,你是不爱喝酒的,如今我每次见到你,你几乎都在借酒浇愁。师姐,这种日子,真的是你想要的吗?
肺腑深处的一阵剧痛,击得他神思恍惚。随即又是一阵空白,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混沌的黑暗。她的声音低柔,带着种我见犹怜的慵懒起伏。淡蓝的纱裙在腰间紧束,勾勒出动人的线条。
洛尧没有回头,半晌,淡淡开口道:这里的岛屿也在不停地漂移。上了岛,不代表原地不动。思及此,青灵转向念虹,你莫要忘了,你也做过我的婢女。若是身为婢女就等同于卑贱,那你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青灵捏着自己的手指,似乎想通过皮肤上的痛觉让自己的思维更镇定下来。禁军和宫人分列望天台两侧,恭候贵人们登上御舆返回朱雀宫。排在数架御舆之前的,是一只首翼赤金色的丹凤。其羽毛光彩夺目,神情微显桀骜,扬颈望见了缓步行来的慕辰,便兴奋地扇了一下巨大的羽翼,口中发出愉快的鸣叫声来。
洛尧凝思细想,半晌,召来念萤留下的河乌坐骑,抱着青灵跃了上去。肺腑深处的一阵剧痛,击得他神思恍惚。随即又是一阵空白,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混沌的黑暗。